深秋的周末，秋高气爽。
独坐在黄鸫山顶的那块巨石上，放眼山下鳞次栉比的木屋和砖房……我的思绪穿透面前的一切，回到20年前的时空里……
2002年，我带行李箱坐面包车前往排料学校报到。行驶在宽阔的国道线上，面包车一路狂奔。
当时，排料对我来说极其陌生和神秘。正当我闭着眼想像时，汽车一个颠簸。睁眼一看，面包车已开向一条破烂的沙土路。
路面坑坑洼洼，司机不得不放慢速度。也不知道绕了多少道弯，穿过了多少个村寨，翻越了多少座山头，最后在一个四面环山的村子里停了下来。我问了路，司机笑了笑指，瞧！往那条路走上去就到了。
进校的路是条宽不足三米，长不过五十米的土路。除了一栋教学楼显得现代点，余下两栋都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干打垒房子，操场上的环形跑道铺的是煤灰，凹凸不平不说，还杂草丛生……
我住在校门上左侧面一个套间里。每走一步，那些地楼板就吱吱呀呀的大声抗议。那一米二宽古董式的木床让我晚上不敢翻身，不仅担心掉下床，还怕吵醒隔壁同事。
我的学生是一群脸上脏兮兮、干干瘦瘦但眼里有光的孩子。他们似乎都对读书没兴趣，不管我在台上讲得如何口干舌燥，都得不到一丁点回应。他们有的搞小动作；有的则不停地扭来扭去，似乎板凳长刺；有的和同桌或是前后桌讲悄悄话；有的撕下崭新的作业本扎飞机、纸船；有的干脆趴在桌子上与周公神游……他们对我的提醒和喝斥充耳不闻，让初当班主任的我倍感失败和无力。
我以为另一个班可能会好些，然而等上课才发现自己想多了。一个星期后，本来信心十足的我满是挫败感。心里不断滋生无助，失落，沮丧等负面情绪，一度产生调离甚至离职的念头。
因怕被笑话，我还不敢告诉别人。堂堂一个大学生，竟然连区区几十个孩子都管不住。后来实在是被逼得快发疯了，才向玩得来的龙老师倾述。龙老师笑着说，这里的孩子格外野，非宽严相济不能降服……
为了树立威信，维持课堂纪律，我开始面镜学习如何板着一副严厉的面孔。但不管我如何装严厉，课堂上的他们依旧我行我素。
奇怪的是，这些不认真听讲的孩子课外却很尊重我。路上偶遇，未等我开口，他们就亲热地喊我老师、老师。孩子们特别喜欢蹦蹦跳跳，你追我，我追你地疯玩。很多次，正当我在黑板上布置课堂作业，下课铃响了。等我转过头看，教室早空了。操场上，他们在互相追逐，嬉戏，玩得不亦乐乎。看着孤零零的自己，我唯有摇头苦笑。
一天，当我又成为光杆司令时，突然找到治理他们的方法。
因为种种原因，学校没有专业体育老师。上体育课都是班主任给学生几个篮球，让他们自己抢着玩。我提出担任体育教师的请求，校长满口答应。没想到，几乎所有学生都对体育有着超乎常人的热忱。
在我的初中班主任的启发下，从中学开始我就疯狂喜欢打篮球。那时除了跟随篮球队训练，还自己买来了几本篮球方面的书和篮球教学光盘，并一直关注国内外篮球赛事。自己读书时代已慢慢成长为篮球高手，参加工作后，不管是在学校里打球还是参加县里举办的乡镇篮球赛事，每次上场都会展示出娴熟的个人技术和帅气优美的篮球动作，看我打球成为一种享受，每次都能收获还多粉丝，成为他们心目中的“男神”。
通过长期的积淀，我掌握了篮球一系列的理论和基本动作。譬如如何运球变向过人，如何急停跳投，如何压腕投篮等个人技术；及如何站位进行边线底线发球，如何联防，如何进攻等团体实战战术……
第一次上体育课，还担心出现数学课那种闹哄哄的场面。面对前面站成三排半弧形的学生，我现学再卖。这次，他们没有人讲话或是不安分搞小动作。我终于牵住了“牛鼻子”。
一个月后，我开始组织学生进行比赛。他们动作虽然稚嫩，配合很不和谐，投球的命中率很低……但他们不怕累，肯流汗。最重要的是，不管输赢，他们都很开心。我知道他们已经迷上了篮球，于是开始实施第二个计划——把数学课和体育课结合起来。上课不认真和不按时保质保量完成作业的，取消参加篮球训练的资格。
套用阿基米德那句话，给我一个篮球，我就能让调皮的学生遵守课堂纪律。对于少数不爱打篮球的学生，我则用组织春游秋游，野炊的方式吸引他们。很快，课堂上鲜有讲话和搞小动作的了。
头几年不通网络，周末为了排遣寂寞，我除了散步就是去本地同事家看cba、nba。最期盼的是能搭车回家，然而这不易实现。这里每天只有一趟去县城的车。很多时候在路边等半天，才意识到车已走了。拖着脚步回校的那种失落和无助，如同被全世界抛弃。
成家后的我对妻子很是内疚，妻子虽然很少与我发牢骚，但我心里清楚地知道她需要我的帮助。她在县城也有教学任务，还要负责嗷嗷待哺女儿的生活起居和教育。
我没统计过同事到底换了多少批，只知道每年都有新面孔进来，又有老同事调走。
看到同事们一批又一批相继逃离，我偶尔也会萌生离开的念头。但只要看到这些眼神清澈的留守孩童，念头便熄灭了。有时感觉太把自己当根葱了，学校没有我就倒闭了不成？地球离开谁不照样转动？如果非要说是学生离不开我，倒不如说我离不开他们，离不开这个地方来得妥贴。我已经爱上了这里的山水，爱上淳朴善良的风土人情……
有句话说得好，每个孩子都是天使。老师的责任就是发现每个小天使的特点和优势，唤醒并激发他们的潜能。然后耐心地培育守护，静待每一朵花开的时节。
每天天麻麻亮，我都会和学生们一起跑步，做操，打篮球，挥洒着青春的汗水。
在篮球的魔力中，在郊游和野炊里，孩子们不仅重新找到了失落已久的自信，还逐渐确立、接近或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。排料村的彭某某，龙孔村的龙某某等二十几个学生有的正在读高中，有的上了大学，有的当教师、公务员……
暮春时节，我经常抽空去图奴图卡玩。树上樱桃发紫，溪里流水潺潺。林中鸟儿鸣唱，花间蜂蝶飞舞……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妙和谐！
伸手摘一把樱桃丢进嘴里慢慢咀嚼，那酸酸甜甜的感觉真棒！
（作者单位 花垣县双龙镇排料九年一贯制学校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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